專業無價?

專業無價?

最近在 UX 專業朋友圈,起了一陣小小的茶壺裡的風暴:大學裡的老師熱心為學生培養經驗、希望推廣產業界重視 UX 風氣,所以透過校方正式管道,釋出了「免費專業 UX 健檢、大幅提升產品使用品質」的訊息。產業界有沒有反應還不知道,UX 專業圈倒是議論湧湧。

反對者說:在台灣 UX 專業的重要性還沒有被產業界認同之前,如此強化「UX 便宜又簡單」的印象,會讓台灣廠商完全拒絕再為 UX 投資更多成本,無異在瞬間消弭 UX 專業圈過去十多年耕耘的努力、更完全扼殺了這群學生畢業後的專業機會。

贊成者則認為,這主要是為學生培養經驗,也讓從未認識 UX 與 usability 的廠商有個非常簡單便宜的入門介紹;有專業的專家們自有市場行情,不至於會擔心被這種學生程度的玩意兒競爭削價。

兩方面的說法都是正確的,但是我的心情在過去幾天卻起伏難平。當有人說:「如果真的有本事,哪裡會擔心毛頭小子搶飯碗!」我若出聲抗議,豈不坐坑招認了我過去都在偷搶拐騙從來沒有真本事?!但是過去十幾年在台灣各種不同產業的見聞挫折,以及一直以來沒有中斷過的與大學老師研究生合作的經驗,卻告訴我:「窮酸老頭你真的應該把公司收一收了!」

這之間看似矛盾的問題,在於學界的老師們對產業界的過度樂觀,以及產學合作與商業模式的競爭與平衡。

在美國、歐洲乃至中國,UX 已經超越理所當然、甚至被認為是決定產品創新與服務品質的命脈;過去幾年我們在台灣幾個大學研究所裡培養的新一代人才,都在畢業瞬間被中國吸收。反觀在台灣,過去幾十年靠控制成本壓低售價而在國際搶奪市場還引以為傲的習性,在經濟局勢風水輪流轉的今天,只能在「困難 –> 削減設計成本 –> 缺乏創新機會 –> 更困難」 的惡性循環裡沉淪。對著這群廠商,普遍對什麼叫做 UX 都還感覺在冥王星那麼遠的時候,你大聲招攬著:「嘿免費服務在這邊很讚哦!專業升級服務在那邊請加油!」你猜猜廠商們會怎麼做呢?

先不用說這位在剛唸完博士回臺灣、滿腔熱血要帶領學生開創未來的年輕老師,這並不是第一位大學老師想用這種方式為學生培養經驗。多年前與我合作,介紹研究生到我的研究案裡實習的另一位資深的老師,後來也用「產學合作」的名義,直接承接產業界的 UX 研究案。撇開大學校方與老師用這種方式爭取財源是否合宜的問題不說,這種「產學合作」的模式對產業發展的利弊得失,真的有許多需要思考的地方。

真正有創新價值的大學「產學合作」案,應該是產業界委託大學研究機構,去研發目前產業界還沒有研究能量或創新知識的新領域;而不是利用學校裡便宜(其實免費)的資源,讓研究生從事一些已經在專業領域有「需求-供給」模式的服務工作。這就好像讓研究生當廉價勞工去賣便宜珍珠奶茶,卻說「如果你們家的珍珠夠Q、奶茶妹夠靚,就不用擔心我們搶生意啊!」一樣。 「賣奶茶」的產學合作,雖然能讓老師學生在這兩年內幫學校賺到幾毛錢、或者讓帶領專案的老師以「好用」出名,但只會讓免洗學生們畢業後連領 22K 都有困難。因為產業界的老闆們在這樣的經驗裡學到的,不是「奶茶專業好重要」,而是「學生賣奶茶不用錢」!

如果大學裡的老師真心為學生著想, 應該一方面爭取學生到產業界實習機會,另方面幫忙對產業界呼籲 UX 的重要性與影響力,而非在大學校園裡開門做生意(不管收不收錢)。

而對於中年創業卻鬱鬱寡錢的我而言呢?套句我家女王的開釋:「你若不喜歡中國,大可以試試東南亞新加坡的一大堆案子啊那邊很紅耶,幹嘛在這裡當爛好人,鬱卒理這些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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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提取

需求提取可以分幾個層次角度去嘗試,例如痛點、取代、拓展、刺激啟發等等,但是不能一廂情願認定「需求」,還必須考慮到新增或替換現有解決方案的代價與心理負擔。

在質化研究資料蒐集整理之後,要怎麼切入來汲取需求洞察?在用戶訪談與記錄中瑣瑣碎碎的生活脈絡細節裡,哪些可以成為「潛在需求」?

首先來找用戶提及需要或抱怨不便的地方。我們的產品服務有可能幫忙解決痛點嗎?

其次,比起用戶目前現有的解決方案,我們的產品服務能提供更有效更圓滿更吸引人的解答嗎?

而在目前或將提出的解決方案中,我們的產品服務可以再衍生出相關連的更多功能,去滿足核心需求週邊的其他狀況嗎?(例如不同時間、地點、對象?)

另外,我們的產品服務是否可能提供一些刺激誘因,讓用戶在其他不同情景脈絡下,也嘗試操作使用某些功能,來達成另一些不同不目的與意義?

以上這些考量,不能只是我們自己覺得「欸,可以這樣用哦!」,而需要把在此之前用戶在該情景脈絡下的解決方案及行為模式,做一個比較:

我們的產品服務,更有效更吸引人嗎?

學習並轉換改用我們的產品服務,需要多少成本?包括時間、金錢、以及更重要的,腦力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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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eds vs. Wants

Needs 是用來解決問題的,Wants 是用來提出問題的。

Needs 是用來拓展個體影響力與控制力的,Wants 是可以標示個體信念與價值的。

兩者不必然互斥,也可能易位。

在用戶研究中,往往難以區分什麼是用戶真正的需求、什麼是用戶喜歡而想要卻未必會去使用的。

我們可以試著用這種角度去評估看看:這個特定的功能,在真實生活的場景與脈絡中,是否可用來幫助用戶達成某些必須被完成的任務,而這些任務先前的解決方式(如果有的話),並不夠圓滿或不夠有效率。

而藉由這個新功能,用戶得以改變現狀,並且將會因為這個功能所賦加的能力,而改變之後在這個場景狀態時的行為。

如果是的話,那麼我們可以說這種特定的功能是一種 needs 需求。

而如果這個特定的功能,雖然被用戶喜愛,但未必能比現有解決方式更有效,或者在那樣的場景脈絡中會被用戶實際操作使用的可能性與優先性不高;而對用戶來說這個功能的價值,毋寧更偏向喜歡並希望能找到適合的場景來好好利用一下,那麼這樣的功能比較偏向 wants 欲求。

需求 needs 與欲求 wants 的差別分野,就在他們於真實場景脈絡中實際會被用上、改變環境現狀、也改變用戶行為習慣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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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Researcher 的自覺

首先,我對自己最肯定的一件事,就是我非常肯定自己不是設計師的料。沒有天份沒有才氣沒有眼光沒有訓練沒有美感,畫圖無比醜自己都難過不想做人。當年離開大房子後竟然好膽跑去D家幹起 UED team head。事實證明我頗有自知之明,如坐針氈。我可以跟設計師討論可能有問題的地方、討論使用者會用哪些不同的方式角度來看這個設計;但是我很痛苦自己無能告訴我的設計師視覺該怎麼作、怎麼改。作為一個 design team head,這是失職的吧!還好當時有 Emma Lee 幫我,後來也很放心把團隊還給她。

第二要說的是,使用者研究是條黑暗的地獄之路。越往前走,你越清楚原來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更慘的是越來越多情況是你明知道使用者要的不是這個跟這個而是那個和那個,可是老闆同事所有人只要求你好好解釋如何讓用戶好好使用無用的這個這個卻完全不理那個那個。真正的地獄在於你甚至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老闆和公司要幫你的用戶做不能賺錢的那個那個…………

我想回家種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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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工程師與用戶的距離

許多上一輩(現在也還有)的工程師,心目中理想的完美程式,是:
1. 功能完備
2. 滿足需求(規格書)
3. 程式碼最精簡漂亮有效能
4. 介面最簡化(純文字條列式最讚)
5. 操作產出專業高效率

因為這是工程師們自己愛用的軟體。

他們不認為需要考慮那些自己不懂又不看說明書的笨蛋使用者。(雖然工程師寫的說明書一般人要看懂也不容易)
他們從來都覺得:你要來用一套軟體或服務,就要自己認真學。不會用又學不會,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程式的問題。程式是完美的,不完美的是人。對不完美的人,那完全不是我們的責任。

說這些人完全沒有同理心,一點也不冤枉。

對著這些只想完成工作、不承認也不想去解決問題的人,努力說明問題是沒有用的。直接找他老闆(或付錢給他的人),把解決真正的問題清清楚楚寫在需求上,他才會乖乖去完成。

機器人,或者聽話的 ( D )。如果我想罵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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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設計師的困境

我只能說:終於,謝謝。

在我們努力向全世界說明 「使用者經驗設計」或「用戶體驗設計」這麼多年之後,如果工業設計師依然相信他們是躲在資本家背後把工業產品「做得更好賣好賺一點」,那成為時代眼淚也只是他們剛剛好的歸宿罷了。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工業設計師們誤以為只是用 3D 列印製造出更多樣少量的客製化產品就是他們的下一步的話,那真的就是悲劇了,只配淪落成為手機殼工匠吧!

如果你知道用戶的深層需求、並且能夠在他們所處的情境中滿足需求與行為條件,所謂「多樣化」也許只是可笑的鬧劇一場。

如果舊時代的設計師們,依然自我感覺良好地以為自己只是屈就在工業或商業運作下的藝術家、卻不多花點時間精力關心一下他們所設計產品服務的對象,那麼再如何多樣化也只是一樣亂槍打鳥混水摸魚坐吃等死罷了。

對新時代的產品服務設計師而言,使用者體驗設計是基本核心技能與信念。如果完全沒概念,麻煩趕快升級你自己,上課、念書、讀書會都可以,不要放棄治療啊!

#工作職涯 #UX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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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 persona 的三兩事

persona 並不是一種研究方法,從來都不是。甚至它也不是一種「資料分析」或「資料呈現」的方法。

persona 其實是一套在團隊內協助形成共識目標的工具,是一種選擇設計方向的方法。任何人質問「persona 所呈現的真的就是那類受眾唯一真實樣貌與需求嗎?」都是因為錯把 persona 當成「描繪真實使用者的客觀狀態」的研究結果。

我們先根據量化的 segmentation 結果選定了若干目標族群,然後根據質化研究而理解的脈絡及框架,選定一些與產品服務可能相關的認知、行為與需求,編織成一個人物角色;目的是對團隊內用以在往後的產品服務功能設計發展的過程中,凝聚焦點、排定重要優先順序,也對外用以說明產品服務的價值與目的。

而在上一段所描述的「選擇、編織」過程,所依靠的其實是產品服務團隊共同參與的討論與共識。換句話說這並非是一種判定正確性的科學規範,而是對產品服務目標價值的選擇。在另個層面上來說,依此產生的 persona 其實是屬於團隊內部,作為一種共識目標的提醒與依歸,而並不是用以說服其他人「這才是唯一真理」的「正確的」研究發現與證據。

persona 要能夠成功,必須是以更多同理心去體會量化質化研究中所呈現的使用者行為與需求的生活脈絡,而非僅貼上人口統計分群的標籤與標語化的產品功能需求重點。

就像我常在課堂上為學生學員說明的一個例子:

「在走廊擺幾張椅子」

「在走廊擺幾張椅子給排隊等候用餐的客人休息」

以及

「在這家以親子商品為主的商場裡、親子餐廳的門外,擺放長椅讓攜帶幼兒來購物的家長可以置放購物袋、安撫幼兒並休息等待」。

越是加上更詳細的人格化需求脈絡,產品團隊越能清楚掌握到所要開發設計的功能價值,而不至於誤解了真正的需求。

這才是 persona 應有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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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y E-Book Reader

我家有四台 Sony 的電子書閱讀器:一台舊的快要壞了(在大女兒手上),一台新的早就壞了,還有兩台新的現役中。其實所謂新的也已經三、四年了,是Sony 的末代電子書閱讀器 PRS-T3S。今天將要把我手上現役的這台,傳給我的二女兒。

之所以沒有投入舉世唯一標準的 Amazon Kindle 懷抱,是因為它們不支援開放格式 ePub,而我家目前閱讀的文檔書籍都已轉成 ePub檔,要我再轉成只有一家獨大的格式,真的 kimochi 爛到爆恕難從命。

但是眼見 e-ink 電子書市場除 Amazon Kindle 外都已凋零(Kobo 不佳且也已經日暮西山),我也只能感嘆自己活在一個已經逝去的年代。

女兒們,請好好多看幾眼吧,之後再也不會有這種好物了,就像老爸幼時的綠草溪水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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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格的貓,與 UX 研究的受訪者

所有自然科學,以及企圖仿效自然科學的社會科學研究,都假設了一個「客觀事實」的存在。我們所有研究的目的,就是要揭露或接近這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在 UX 的研究中,我們也做了同樣的假設:我們企圖以各種方法去瞭解「用戶的需求」、「用戶的認知」以及「用戶的行為」,彷彿這些都真實存在於某處(或某個脈絡中)、等著我們去探索發掘。

其實我們一直很清楚:不管先前如何向受訪者保證安撫,只要是我們在進行觀察,就會影響他們的行為。我們只能「盡量」做到揣測推論,從而建立起屬於研究員與設計團隊的理論與假說。

「融入參與式」的田野調查是另一種嘗試,把我們的觀察融入他們生活的日常,企圖抵免觀察人帶來的影響。但是由田野調查中所獲取記錄的資料,最終依然是經過研究者本身某種理解方式而被建構起來。

量子物理學清楚說明了所謂「真相探究」的不可行;UX 研究的使命,必須重新定義:我們並非幫助設計團隊找到用戶的真實需求,而是透過研究的活動,探索用戶現象不同的可能性,並且將這種可能性,以產品服務團隊的建構語言重新描述,產出「設計–行為」間的關連假設,讓設計團隊能依此而決策、進行下一輪的建構行為。

#量子物理

#詮釋現象學

#UX研究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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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嫌犯的心理衡鑑

今天另一則關於心理學的感觸,是來自於福原愛,這位剛剛與台灣小生結婚的可愛日本新娘。無聊的網友們討論著她在台灣搭計程車時,會不會因為中國口音而被歧視騷擾。更無聊的網友就想起了當年的井口真理子。

井口真理子,是我在心理學之路的另一個心理創傷。不,不,別誤會,我與那個悲劇並沒有直接的關連。但我的確在其中被無辜地牽連,受傷並曾經崩潰。

大三升大四的暑假,我們依例要去臨床心理院所實習,我抽到了離家最遠的高雄凱旋醫院。有一天,在高度預警與戒護之下,送來了一位重刑嫌疑犯,要做心理衡鑑。他叫做劉學強,本來是個計程車司機,被控謀殺了隻身來台灣旅遊的井口真理子。心理衡鑑的結果,將會影響他的生死:如果他精神的確異常,將在判刑時被考量減免死刑。

我到今天都不明白,如此重大、攸關人命的精神衡鑑,為什麼會被推到一個大三的心理系暑期實習生手上。當年那位在凱旋醫院的心理師督導,妳究竟在想什麼?難道妳是因為(跟我一樣)害怕面對決定他人生死的壓力?推給一個實習生,妳不會良心不安嗎?

總之,我就這樣被趕進密閉的諮商室,獨自面對著劉學強。並不(很)擔心帶著手銬的他會對我做什麼衝動的事情,但是我面對的,是他口口聲聲對我哭訴如何被刑求逼供,是我自己知道我的衡鑑結果可能會影響眼前這位有可能是無辜者的性命。手裡抖著,心裡抖著。

週末時幾位好同學到高雄探訪我,帶我到澄清湖青年活動中心住一晚。那晚我喝醉了,崩潰大哭。

之後那一年,劉學強在看守所裡陸續寫了幾封信給我。我從來都不敢回信,這麼多年也從來不敢去想、去查、去問他後來到底怎麼了。今天早上網友討論福原愛的時候貼出了井口真理子案的維基百科連結,我還是點進去、忍著把它看完了。原來他還活著,太好了。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無辜(你去看維基百科就知道,那所謂的「密告者」極其可疑),但他還活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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