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臉：辨識，心像，模組化，與自我意識的崩解

幾年前，電玩開始提供讓玩者角色選擇調整 avatar 相貌造型的功能。起初我也只是把它類比成十多年來網路服務「個人化」的趣味延伸，因為剛開始時那些卡通造型的眼睛、鼻子、嘴巴、臉型，都還很簡單，怎麼挑怎麼選，也和真人有很大差異。

幾年發展下來，這些 customized avatars 越來越精緻。先不要說這兩年用 AI 直接產出真人卡通化的樣貌，只是那些 avatars 五官與臉型的套件，就越來越能抓到人的真實臉部特徵。

而同時在這過去幾年裡，從來都困擾於不太會認人臉的我，學到「心盲症」這個詞，並且懷疑這跟我不會認人臉有關係。

但是就在我為自己不會認人臉找到合理解釋的時候，我發現了另一件事情：真實世界的人臉五官，原來真的可以用幾種類別去區分涵蓋。到目前還是無法理解，到底是我後知後覺，還是我過度無視忽略這個早就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簡單現象。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額頭。髮線。臉型。頭型。

最近常常在做這件事：剛剛在市政府捷運站，對著擦身而過的幾十個路人，辨認了她/他們臉部的特徵。我沒有系統地去「分類/歸類」，而只是做一件比較簡單一點的事：這張臉，哪些部分，跟我認識的什麼什麼人，長得一樣。

然後會發現：絕大部分的我們，其實都跟其他人長得差不多：臉型是某甲的、眼睛是某乙的、鼻子是某丙的、嘴巴是某丁的。

真的要認真解釋起來，當然可以理解生物基因型可能就是那幾種搭來搭去。但還是讓我崩潰了一點點，因為比較偏向「唯心論」的我，一直把「每個人都不同」當成隱藏的預設思考核心；但是這個基本簡單的基因型外顯特徵的生物學觀察，不僅解構了外表樣貌異質的虛假信念，也連帶延伸暗示了內在自我的虛假獨特感。

是說，佛家早就告訴我們「自我的空性」；心理學和哲學的訓練，也讓我對於「自我」概念的後設與語言敘說特性/本質，有相當的理解與接受。

但是親眼看到所謂「人」，原來是這樣，不免腦中一陣空鬱。

兩千年來人類文明嘗試用種種粗淺簡略的「類型」，來區分人類性格，從體型，血型，星座，生肖…. 不一而足。三四十年前初唸心理學時，對此曾感到非常可笑幼稚。

而在貫穿整個大學與學術時代，一直到職場二三十年來的工作實務，我一直打心底排斥這些基於類型的視角。就算在工作中不得不跟隨行業規則玩起 persona，我也會再三強調「這是假的，假的！」

沒想到活過大半個人生，我竟然看到一樣的風景。